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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有故事代代传
日期:[2020年06月30日]  版次:[13]  稿源:[ 淄博晚报 ]  作者:[ ]  

  □ 张永柱
作者的母亲和大哥
  随着年龄增长,记忆力衰退,很多渐行渐远的人和事,如过往烟云,逐渐模糊。相反,有一些人和事却越来越清晰难忘,这些人和事,就是离开我二十年的父母以及家人和他们的那些故事。虽然都是平凡的人和平凡的故事,但却承载着家风,一代代传承下来。
  我父亲上过几天私塾,有点文化,好看古书,常常背诗,如歌颂水浒传里的武松的:“凛凛豪气壮千秋,五湖四海把名留。景阳岗上擒猛虎,阳谷县里做督头。”他阅读了大量的书,崇尚正义、仰慕英雄、嫉恶如仇成为他的性格主流。1939年他参加了八路军益都县大队,在淄河流域抗击日寇。1947年古历八月十五,在蓼坞加入鲁中军区警备一团侦通连便衣排,当天参加了蓼坞反击战。后参加了辛泰战役等战役。
  有国才有家,我的三大爷虽然不识字,但他懂得这个道理。当看到一队队日本鬼子从朱崖据点里出来扫荡,一路烧杀淫掠无恶不作,老百姓无法生存,他义无反顾地参加了八路军。由于他身材高大,有力气,被分配担任重机枪射手。在临朐桥头战斗,他与我村张永三一人一挺机枪,战斗在最前沿。张永三不幸壮烈牺牲,三大爷强忍悲愤继续战斗。部队驻防的临朐,是当年国民党吴化文部搞的无人区,给养无法筹措,只能煮无盐的嫩枣吃,生活异常艰苦。由于长期转战,经常奔跑劳累,忍饥挨饿,三大爷积劳成疾,患上了严重的肺喘病和腿疼病,无法在前线工作,转入后方负责给养供应。抗战胜利后他回乡养病,由于无钱治疗,病情日益沉重,在家中去世。
  我母亲是个性格坚强,深明大义,乐善好施的人。“人长好心天下护,人长恶心天不容”,“自家吃了填坑,人家吃了传名”。没有文化的娘却把这几句教子名言背得滚瓜烂熟。
  七七事变后,日军沿胶济线西进南下,不久进驻淄河流域,北起朱崖南至源泉在不到一百华里淄河地区,就设立了朱崖、太河、源泉三个据点,对抗日军民进行烧光杀光抢光的残酷扫荡。我村是最早的抗日堡垒村。八路军四支队第一批抗日秘密宣传队就住到了我家南屋。队长陈浩是千峪人,队员袁长顺是罗村韩里古人,当时只有17岁,我母亲和乡亲们都亲切地叫他“小袁孩子”。由于坏人告密,敌人突然包围了村子。为了不连累我家,陈浩、袁长顺连忙收拾抗日宣传文件、毛巾、钢笔等生活用品。为了让他俩迅速转移,我母亲冒着生命危险让他们快走,相关物品由她收拾、藏到了安全的地方。然而陈浩等抗日积极分子还是落到了敌人手中,夜里陈浩搓断绑绳,连跳十几条地堰逃脱,袁长顺等抗日积极分子在七庄仁河滩上被枪杀。解放后陈浩任鲁南拖拉机制造厂党委书记。1975年路过淄博,曾专程来我家看望我母亲。
  1948年秋,华东野战军30万大军进驻淄川。当时因胶东运粮来迟,部队为此向淄川县借粮。当时整个淄川县连夜扫仓献粮,支援部队。我母亲和众乡亲积极献粮,甚至把粮种都贡献出来。一天,新四军第三野战军两广纵队的战士住进我家,他们全是南方人。由于缺乏餐具,他们摸起天井里的几个恶盆(音“哦”,当地方言,也就是尿盆)盛饭,我母亲和我大娘连忙阻拦,却由于语言不通争执起来。我母亲索性把恶盆摔碎、把自己的大小锅盆都给了战士,才结束了这场误会。战士知道误解了我母亲的好意,后来每次开饭先送一碗给我母亲。
  1960年,我母亲在村里集体食堂做饭,她工作积极,每天都早早来到食堂。一天早上,她身后的锅灶边突然闪出一个蓬头土脸、衣衫破烂的小女孩,把我母亲吓了个趔趄。“你行行好,叫我去你家吃饭吧?”虽然口粮紧缺,母亲还是将她领到我家。过了一个来月,村南头的张有庆家奶奶接走了小女孩,他家无儿无女,有庆爷爷是煤矿工人,条件好些。后来小女孩长大嫁到东下册村,非常孝顺,将两位老人养老送终。
  1970年是我家喜事连连的一年,前一年的秋后我家新盖了两间东屋,转过年来,上邻又给我哥哥说了一门亲事,深得我父母心意。这年秋后,我家又是打家具又是做铺盖,张罗着给我哥哥年底办公事(结婚)。我母亲忙这忙那,走起路来震得地面咯噔咯噔地响。就在这时,又一喜事降临我家,冬季征兵,我哥验上兵了。我母亲毫不犹豫全力支持我哥当了兵。
  1971年秋初,天气闷热难挨,一种不祥气氛笼罩在我家上空,从麦前至秋初,我哥整五十天没有来信,母亲每夜在床上辗转反侧,光出虚汗,睡不着觉。这天,部队来人带来了一个使我家如同塌了天的坏消息:我哥因患急性白血病于是年六月二日病逝。据部队来人说,从发病到去世仅七天。噩耗送来,大半村的乡亲来到我家,天井里及道上都是人,男的女的,老的少的,哭声一片,那场景至今没见过。记得村南头张有学家奶奶当时已患直肠癌晚期,站不住,坐在我家当天井里嚎啕大哭,恨不身代。因为我哥与他家二儿三儿是至交好友,我哥是她看着长大的。哥哥突然英年早逝,母亲和全家都十分悲痛。母亲从此晚上不纺线了,不再早起推碾了,似乎对什么事都失去了兴趣。一连几年,年五更里都在哭。再后来,人家当兵来家看家,她哭;人家当兵复员来家,她哭;谁家有结婚的,她哭。是党和政府无微不至的照顾,是父老兄弟姐妹及众乡亲及时送来温暖关怀,终于帮助我母亲修复了巨大的精神创伤。
  据村里的老人说,早年间我村在淄河滩上的河谷平原上住,我们张家有个老员外在村中盖了口高楼,每天早上,他都去楼上四面瞭望,发现谁家没有炊烟,就打发家人送去米面,后来村民们感激地称那楼叫“望穷楼”。沧海桑田,古村落早已荡然无存,只留下这个代代相传的美好传说。

 
 
 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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